一百零二、雪境 8 _& u% m* A @, n f+ i9 i" {* l$ U
雪景和夜景都会很美,因为它们掩饰了许多。雪景当然比夜景更胜一筹,在清朗朗的乾坤下,雪随意抹去了那些多余之物,深描了那真正的美丽,于是整个世界都幻作一朵雪花儿,洁白美丽,无与伦比。人若无这样的唯美,这样的舍弃与深描,此生便无美可言。
一百零五、遐思# Q. \# A& ]$ u6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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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蚂蚁衔起一个水滴,疾步走了,却不敢喘气,生怕吹裂了这水袋。一只蜜蜂轻盈地升空,带走了几粒花粉,翅膀嗡嗡,花粉吓得不敢吱声。一朵小花儿似乎要绽放了,可又有些迟疑,当是做了一个泪水涟涟的梦,或是不愿有一个太过明亮的醒。
4 m, K! o5 O' l/ N5 M今早穿过东四十三条,一派生机勃勃的拆房场面,继前几年公房大修大改之后,私房终于也开始了热火朝天的拆改了,三样形态居于其间:已改的糙砖缝的公房、正在拆了盖二层或廉价起房的私房,以及尚且幸存的老房,尚存的,多是部委大院,公家懒得管,个人不肯为个宿舍花钱,由此幸存。但未来如何,谁能知道?而这些,也大多沦为了大杂院,昔日高门大宅,如今虽古韵犹存,却也残破得可以。房子不堪住,当然要修,但不能往毁了修,值得保留的历史遗痕是不可抹掉的。每次走过这些胡同,便总是百味杂陈,这些北京文化的不可复制的遗产,也许真得要进博物馆了,它们还存留时少人珍惜,等开始留意时,早已毁掉难寻,对于传统,我们一贯如此。
一百一十、旧日美好 ' ~( j! A) t9 u4 c: x: p. i; s' \ w4 _; z- |$ v
感觉自己像个收破烂的,眼睛随时找寻老物件,见到旧宅老院就钻,警惕性高的,还以为我是个贼人。演乐胡同7号,有着精美小影壁且“鸿禧”二字完好,东房易手,新主儿开始拆改,民国老隔扇、地砖全当了破烂,我嘱咐他们这山墙上的影壁可别动,你这将近二百万的两间房子,有一百万是这影壁钱,何况这还是院里的,不算你的,别瞎修,就保持旧貌,千万记住喽。对方似懂非懂,南方人,只是交易意义上的房主,没啥感情。用一切空闲钻路过的好院子,只有十分钟也要用上,于是我看到一个大雀替被塞在墙缝里,一个精美的老衣柜被扔在过道里,还看到民国原貌从未修过的老门廊,贝子府那少见的工字厅,只是被一个不知拴着没有的大狗嗷一嗓子吓得转身就溜,下次再去吧。就是如此,带着赞叹、惋惜、流连,我用相机、文字和心,记下这行将消失的一切旧日美好。
一百一十一、拆与建. V* I8 Y2 R7 a7 R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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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从那个民国院子把一个拆掉的草盘子取了出来,主家很明理,说这房子是好房子,可年头长了,真怕倒啊,只好修,规划委备了案,但没钱修旧如旧,老木料特好,但大多朽了,再换,只好用水泥对付。我说这些老砖雕您最好留着,这草盘子您用不上我拿走,那个雕花您留不留?主家这才对工人说:把这个回头给我镶哪儿。我说,这样最好,原物留原地儿,您的房子才有讲头。那些老砖呢?哦,都让人一车一车拉走处理了,不值钱。往外走时,这位老北京念叨着,这里曾有个门,那里原有座老房,如今都没了。是啊,即使是亲手拆掉这些房子的人,在这样的时候,也还是带着追念的,只是这漩涡太强大,你我已无法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