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上的幼儿园是在北京的德胜门外功德林5号，我们幼儿园全是整托，每周六才可以回一次家。那时候北京的老城墙还没有拆，每次上幼儿园汽车都要通过德胜门的大门洞，穿过那古朴苍凉的老北京城墙。 从德外大街往北面走不远，正对着北京师范大学的门前路东边有一条小马路，小马路的南边是那时刚建好的262医院；路北边是一大片菜地。在菜地的的北边有一个带围墙的院子，院子大门的两边是一排灰色的平房，进大门后沿着青砖甬道往里走，又是一道漏花的内院墙。进了内院大门可以看到内院里很宽敞，院子西边种了许多花草，印象最深的是沿着内院墙两边种了许多樱桃树，是那种很低矮的樱桃树丛。每到樱桃熟的时候，我们小朋友都可以偷偷的摘来吃。那种颜色鲜红，个很小的樱桃，却很甜的。院子的东边有一个儿童游戏场地，里面有秋千，摇船和攀腾架。再往北边迎面就是一座2层小楼，小楼的前面是半圆型的，很漂亮。楼上有一个半圆型的大凉台。小楼的整体是呈直角型状的，这就是我们的幼儿园了。因为是部队办的幼儿园，所以生活条件还是不错的。每天早上是牛奶或豆浆，糖包或豆包。中午是米饭和菜，晚上是包子或面条。幼儿园的老师天天都讲故事，教唱歌。上中班以后还经常给我们放幻灯片，幻灯是老师边放边讲解，有马兰花，狼外婆，白雪公主等等许多故事都是看的幻灯片。 我们的老师很喜欢到外面去走走。经常带着我们出去野游。那时的北京城，出了城墙就象现在的郊区一样，到处是村庄和农田。我们幼儿园的北面不多远，就是一个村子。老师带我们从村子边上经过，可以看到村边的小棚子里有毛驴蒙着眼睛在推磨，驴子一圈一圈的围着磨转着圈，有时不知为何想起了它的伤心事，驴子“呜啊，呜啊”地声声长鸣，那叫声至今犹在耳边。 我们幼儿园的北墙外，远远的就可以看见功德林，这之间还有一大片的公共坟地，城里的老百姓人家，谁家死了人，都要埋到这里。经常可以看到一长串的穿着白布衣服，举着用纸或彩绸做的旌幡的送葬人群，他们抬着棺材，吹着唢呐，鱼贯前行。走到一个事先挖好的大土坑边，他们一边吹唢呐，一边把棺材放到土坑里。还有人大声小声的哭，不过这哭声，其实很像是唱歌的声音，一声高，一声低的，有些韵律。从坟地再往北面走不远，就是一大片遮天蔽日的大树林，老师说这就是功德林。这片树林基本上是以有上百年树龄的松树和柏树组成的，高大的松柏树直插云天。树的直径都是有一米左右粗，有的大树我们五六个小孩牵起手都抱不过来。树林里阴森森，黑压压的，地上落着厚厚的一层掉落的松枝败叶，大白天的时候你也几乎看不见天空。我每次走进功德林里，总感觉好象到了晚上，天就像是黑了。我经常不由自主地仰起头来看天上，看这天到底是黑了，还是白天呢？总是很费劲地才能找到一点破碎的天空，让我确信还是在白天。在树林的深处，有几间房子，房子外边还有个小院墙。我们问老师是不是打柴的人或是猎人住的地方，老师说是看树林的人住的。我们还好奇地扒着院子的门缝往里面看，看到底住的什么人？但是好象每次都看不见人，只有一次看见有一人在打水，可能要做饭吧。在树林子里面转游累了，老师就拿出一大块餐布铺在地上，让我们小朋友围坐成一圈。老师把事先准备好的食品摆上，有果脯，饼干，糖，橘子等等。老师说这是野餐。因此，我从小就一直误认为野餐只是吃点点心，不能像吃饭一样吃饱的。吃完点心，老师给我们讲个故事或猜个谜语，就带我们回了。记得有一次，刚刚走进功德林不久，就打雷，下雨了。只听见雨打在树叶上的唰唰的声音，根本淋不着雨，因为树木实在是太密了。老师忙带我们往树林外走，可是树林子太大了，老师一着急，我们还迷路了，绕来绕去，走了老半天才走出了功德林。刚走出来，雨又停了。大家的衣服都没有淋湿。 1960年以后，我离开北京去外地上小学。每次寒暑假都是住在北京城里的家里，再没有去过城外。 1970年我当兵后曾路过那里，却没有看到那片遮天蔽日的功德林。它是什么时候被砍伐掉的？为什么把这么大的一片树林子砍掉？要知道那都是有一米左右粗的苍天大树，全是古树！ 砍了古树，再栽新树，想想都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元，明，清三朝，到底是哪位功臣为国家立了大功，皇帝下旨造就了这片历时数百年的功德林呢？古老的功德林啊，你逃过了北伐战争的战火，逃过了民国时期的社会乱像，却没有逃过新中国短短20年的光景，就被化为了乌有。有一次我向别人询问：北京的功德林什么时候被毁的？对方回答：功德林？不就是个素菜馆吗？真是崩溃啊，我儿时常去玩的有无数苍天古树的功德林哪去了？许多从外地来的人都不曾听说过北京德胜门外的功德林！我查了百度，没有一点北京功德林的记录，诺大的功德林的古树林是怎么消失的呢？ 真希望有哪位老北京人知道这片功德林是在什么时候被砍伐掉的？功德林啊，你那伟岸的身影会永远留在我的脑海里的。
2 Z9 [* O, f. F
发表于 2012-1-22 19:4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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