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人生百味——酸甜和苦涩

老大 · 发表于 2010-12-28 14:46:00

谢绝转载

题外话：70年前的圣诞节，我的爷爷奶奶收到了一份圣诞礼物，就是我爸爸。

今年圣诞节无话可说，倒是12月26日这天，我同时体会到了酸甜和苦涩。

2010年12月26日周日下午，天晴，干冷。我想到新年将近，这可是节前最后一个周末，应该去看看导师了。我的两个导师，现在都已年近八十。

准备好礼物后，先给二导师打电话。导师说他不在学校，在某某地，他新夫人那里（二导师三年前丧偶，今年续弦，听说是个文化人，做过几届政协委员，写过书，还是诗人。只是几次去老师家都不巧，没有见到）。想我自己开车二把刀水平，没敢应承马上就送过去。于是问大导师情况，二导师明显地顿了一下，问：“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老师迟疑了一下，说：“他上个月过世了。”

“啊？！”

我今年教师节去的时候，看着他还挺好，和我聊天。国庆节因为忙，没时间过去，但是也打电话问候了，那时没事呀。我还准备了他最喜欢的山西老陈醋，准备这次带过去，怎么就没了？！

二导师说，前几个月他脖子上发现了一个鼓包，恶性肿瘤，很快过世的。

我很蒙，有一阵子觉得想哭。想到我师母，想抱着师母大哭。

二导师说，大导师家里可能没人，这几天他家灯是黑的。

正说着话，二导师让我等一下，他开门，他新夫人回家了。

新夫人一听我要去看他们，特别高兴，然后告诉我：今天是她生日！

我一听，只好说：“好的，我一会开车过去。”

我们导师这个面子我可得撑着，慢慢开，我不是有导航嘛！

经过一大番周折，导航不停地说“重新计算路径”，我终于开到了目的地。

两位老人接到电话一起下来，我见到了导师的这位新夫人：穿着黑色长长的鱼尾裙，一件深红色花的长皮外套，戴着一个大大的茶色偏红墨镜，头上顶着一大朵黑色菊花——我还从没注意有人把头发修饰成这样的。夫人一见我，就拉着我的手，让我去她家看看她收藏的奇石，并不顾我因为车技差务必要在天黑前回去的诉求，一定要请我吃晚饭——因为今天是她生日。

（待续）

老大 · 发表于 2010-12-29 12:45:00

QUOTE:

以下是引用食烟火斋在2010-12-29 12:01:00的发言：

那个导师也是上一个女人留下来的东西，她为什么还要呢：

“ 她说：你可不能这样。我来这，帮助她照顾她爸爸，而且我什么也不要他的。再说了，我搬进他家住，还能留着上一个女人的东西吗？”

以爱为理由的时候，我就无言了。

当我看到他们相爱的时候（我相信那个女人是很爱我的导师的），当我看到导师很依恋这位新夫人的时候，当我想起丧偶的那三年导师孤独地只能到商店里和售货员聊天的时候，我原谅了我的导师把和他生活四十多年、给他生了一双儿女的女人的东西舍弃了。

我特理解他女儿的心情，以至于我不能劝她。也许我应该去抱抱她。

食烟火斋 · 发表于 2010-12-29 12:01:00

那个导师也是上一个女人留下来的东西，她为什么还要呢：

“ 她说：你可不能这样。我来这，帮助她照顾她爸爸，而且我什么也不要他的。再说了，我搬进他家住，还能留着上一个女人的东西吗？”

老大 · 发表于 2010-12-29 10:49:00

QUOTE:

以下是引用逍遥游天下在2010-12-28 16:24:00的发言：
老北京网又添一位女写手，写得好。继续……在线看….

谢谢夸奖。

我要是能这么坚持写个几年，倒是真能成为写手了。

老大 · 发表于 2010-12-29 10:54:00

QUOTE:

以下是引用逍遥游天下在2010-12-28 17:36:00的发言：
我想起了一句歌词：“只看见新人笑，那知旧人哭”。仅记个大概词。

我也想到了这句，所以用了新人和旧人两个词。

实际用得并不准确，人都没了，走的人是不会难过的。

虽然我应该为老师找到伴侣高兴，但是一想起原来师母的东西都被扫地出门，还是心里难受。

逍遥游天下 · 发表于 2010-12-28 16:24:00

老北京网又添一位女写手，写得好。继续……在线看….

老大 · 发表于 2010-12-28 16:48:00

（续上）

一合上菜谱，新师母就开始说她是什么样的女人，是下嫁我的导师了。她的名头之多，我也记不住，也不大感兴趣。我以为这个年龄找个伴就是了，其他的无关紧要。

她说了很多名人，我都不知道。她讽刺我说你真是你们导师的好学生。看来我们导师早已被她埋汰过了。我说我们又不是那个圈子的，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你说的那些不是我俩，我们这个圈子别人也不知道。我根本就不以为然。但是她说的有一个人我知道，乔羽，作词的乔羽。她说乔羽说她：人看起来很豪爽，词却写得很婉约。我倒是挺想看看她作的词。她说她是诗人。

她告诉我，老年人的爱情也像年轻人一样炙热。她说她见到我们老师三天就定下来了。她搬进我们老师家，和他形影不离，他走哪她都跟着。她说她什么都有，不图我们老师什么，只是需要感情。她嗔怪地说我导师不浪漫。一个晚上，缠着导师好几次让他表示什么，导师绕啊绕啊，就是不说关键的那句话。直到快散席的时候，才说了一句“Happy birthday.”(导师在国外大学做过几年客座教授。)

最后谈到她与导师家里的矛盾，主要是导师的女儿。

矛盾的起因是新人要住进来，旧人东西要扔掉。女儿不乐意，拖了好几个月，才弄走的弄走、扔掉的扔掉。最后两人是水火不容，成了敌人。

我劝解道：“她母亲的东西都搬走了，那个就不是她的家了。”然后接着说：“要是我父亲这样做，我都会不认他。”

她说：“你可不能这样。我来这，帮助她照顾她爸爸，而且我什么也不要他的。再说了，我搬进他家住，还能留着上一个女人的东西吗？”

我想也是，非诚勿扰节目做过统计，几乎没有哪个女孩会保留男朋友前一任女友装修的房子风格，即使一天都没住过。

不过知道原来师母的东西都被扔掉，心里还是很苦。当初她还想认我老公为干儿子呢。（回家把这事说与老公，老公感叹道：“要好好活着，走了自己的东西都给扔了！”我反驳道：“那些东西对死了的没用，只对活人有用。死了还在乎这个？！”）

（写不下去了，暂且这样吧）

逍遥游天下 · 发表于 2010-12-28 17:36:00

我想起了一句歌词：“只看见新人笑，那知旧人哭”。仅记个大概词。

老大 · 发表于 2010-12-28 15:23:00

（续上）

三居室，向阳的一间卧室和阳台完全打通，里面放着六七排书架，上面都是大大小小、形态各异、颜色斑斓的石头，屋中间立了一排台子，上面放了五六盆石头。夫人指着一盆墨玉色的石头说，这个五十多万，比你的车都值钱。

我导师是个老实人，我可不能由着她在我导师面前这般得瑟。我淡淡一笑，转过头对导师开玩笑地说：“您以后想买车，咱们搬这块石头去就行了……”

…… ……

开车去饭馆的路上，两个人因为怎么走掰赤（？），新夫人总是在埋怨导师，我忍不住叹口气，说到：“你们俩怎么跟老夫老妻似的？”

…… ……

进了一个很像样的的馆子，因为去得早，选了一个靠窗口的雅座，新夫人先坐下，然后叫我导师坐她旁边。导师嘟囔想坐对面，夫人说他：“让小L坐对面，咱俩坐一起。”导师磨蹭了一会，没再坚持和我一起坐对面。挨着夫人坐到座位里面。

夫人拿着菜单，自顾自地点菜，自始自终没问我吃什么，就点完了。我看着这架势，估计也差不了，就不多说什么，随她。

坐在两人对面，我仔细打量这位夫人，看上去五十多岁（我估计实际上她应该有六十，甚至七十），微胖，脸上皱纹不是特别多，保养相当好。纹着特别细的两条长眉毛，涂着很重的口红，头上那朵菊花，一个花骨朵一个花骨朵地绽放着……导师坐在她旁边，一边忙着准备注射他的控制血糖的药，一边凑着夫人旁边看着她点菜。——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导师找到了他的幸福，因为我看见了他对她的依恋。是的，我的新的师母……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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