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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胡同窄小,窄的我伸平两臂,手指尖能触到墙。胡同中段还拐了个弯。拐弯处还有一口废弃的井台,上面盖着一个大磨盘。旁边长着一棵臭椿树,夏天树下照样撒满花阴凉儿。老人坐着马扎在此聊天,小孩在此玩耍。 $ c2 w# T' f' _+ O6 h) Z& x2 f
我和敏子住在一个胡同,分别住在胡同两头。胡同里有五个院子,如果谁站井台那儿一叫“小X回家吃饭了”,肯定会有一个小孩从院子里窜出来“哎,来喽”。 ' ]+ s/ U8 X5 l3 {2 u6 l! {2 |+ |
敏子是她家三个女儿中老大,父亲是八级厨师,但在家中从不做饭。敏子是个爱唱爱跳的姑娘,两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挺招人喜爱,我们俩玩的也很投机,虽然她大我一岁,但我们是同班同学。上、下学我们一起走,下学回家我们还要为家挑水。那时几个小胡同的居民共用一个自来水龙头,水缸满了我们才能玩。
5 h7 c1 j. @- |8 ] 敏子人长得机灵,学习差点。可嗓子好会唱歌,记的六年级音乐考试,只见她站在风琴旁,音乐肖老师给她伴奏,唱《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敏子不慌不忙,慢慢道来,那清脆委婉的歌声象夜莺在歌唱。唱完全班同学的掌声四起。 ( F$ _0 [' Z- [) c7 @! z0 v- ]) _
初中上了二年她就参加工作了,在机器厂当了一名电工,人又矮电工包又大,走起路来挎在腰间的电工包就在屁股后面晃来晃去,实在好笑。 $ f3 I( U) k, r
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照工作证的照片,敏子剪了个短发,显得更加清秀。敏子找到我说:“把你天蓝色的夹克借我照个像,我也没件像样的衣服。”我说:“好,一块去。”我们一起出了胡同,路过虎坊桥,往珠市口走,进煤市街,穿大栅栏,过了前门大街就是大北照相馆了。一位师傅问我们照什么像,小敏说:“工作证照。”我说:“学生照。”很快就照完了。因为照的很满意,敏子用它派了很多用场。连相亲都是用的这张照片,直到五十年后敏子还记得这件事。
! r, {8 I. O! f& M2 j 记得敏子上班没多久五一节就快到了,厂工会文艺汇演分给敏子的任务是唱歌跳舞,回到家又找到了我,敏子说:“你帮个忙吧,工会让我演节目唱歌还可以,就唱《我骑着马儿过草原》吧,这舞一个人怎么跳哇,厂里也没有合适人选,你和我跳个双人舞《我们新疆好地方》好吗?”,我为了哥们也只有帮她忙了。我们排练了几天,基本动作就是两手一平伸,脖子左右移动。 ; c0 g+ ^: c8 \+ n2 v# k* ^1 ^4 }
五一那天,我们化好了妆,头发梳了很多小辫,戴上维吾尔族的小花帽,穿上艳丽的新疆裙,两个美丽的姑娘蹦蹦跳跳上了工厂的舞台,一看下面很多人呀,这时心里蹦蹦直跳,敏子唱完了歌,就该我们跳舞了。随着《我们新疆好地方》的音乐响起,我们就舞进了台上,轻盈的舞姿,传神的眼神,沉醉于美丽的草原。跳着跳着我们突然停了下来,我们忘了下面怎么跳了,心跳越快就越想不起来,这时台下就笑了起来,我们俩捂着脸跑下了台。回家的路上还互相埋怨呢。 $ d5 a$ j& J) D ?/ H' f4 W
等到我上高中的时候,我们也出落成大姑娘了,记的敏子的奶奶见到我说:“你白净多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敏子还有人给她介绍对象了,先介绍了大学生知识分子,敏子嫌人家岁数大。其实敏子也有人追,追她的是我们的小学同学祥子,祥子人老实长得也帅,在黄村矿上上班。经常在我们胡同井台那吹笛子。敏子也喜欢他。 ' j0 F' A v% B, j
那天我在胡同,看见祥子穿的人模狗样,留着个分头倍儿光,穿得皮鞋倍儿亮。一手提溜着两瓶捆着的二锅头,一手提溜着网兜,里面装着点心匣子和苹果。兴高采烈的往敏子院走,我说:“祥子相亲哪?”祥子红着脸,赶快进了院门。院里有棵大枣树,树上结满了将成熟的枣子。我正望着树上的枣呢,不一会看见祥子提着那些礼品,原路返回了,跟着敏子也出来了。我赶快上前问:“怎么了?”敏子说:“我爸不同意,嫌他是打眼放炮的。”“打眼放炮的怎么了?”我说。“工作不好呗。”敏子说。尽管大人不同意他们还是经常来往,时间长了,大人也不管了,最终还是结婚了。结婚后敏子还是在她母亲这边时间长,所以和敏子见面的时间还是多。 6 |8 p, b' i& g* ]) O) X: g; M
08年我回北京,我们那片拆了,要想找敏子,只有去祥子家。一大早,我在教子胡同吃了点早点,油饼炸的好,面茶、豆腐脑也不错。等到转到寿长街已经8点多了,因为好几年没去,进了几个小胡同又退了出来,最后进了一个“平静里”的小胡同,正好碰见一个女孩从院子里出来,我上前打听:“祥子住这吗?”,她用脑袋往院里一歪,总算找到了,记的是南屋。只见南屋还拉着窗帘,里面却传出电视机的声音,我敲了一下玻璃门窗,“有人吗?”我问,“找谁呀?”一个老爷们的粗壮的声音,随后就推开了门。一个老祥子出现在门口,虽然脸色红黑,背微驼,但祥子模样还认得出来。“找你啊。”我说,他楞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啊,芳子啊,快进,快进。”祥子说。我进屋看到电视机开着,沙发前的茶几儿上摆着二锅头的塑料桶,盘子里摆着葡萄,屋内一股酒味。我说:“你大早上的就喝酒呀?就什么呢?”祥子说:“葡萄呗。”他傻笑着,牙齿也被酒闷的缺牙烂齿的,还眯瞪着眼说:“敏子去陶然亭跑步去了,转两圈就回来,快了。”我坐在靠近门的沙发上,望着屋里刚刚装修的环境,干净,舒适。
0 v, u. ~! u9 J 说着说着敏子就回来了,她推开了门,低着头换拖鞋,祥子说:“你看谁来了?”“不知道。”敏子回答。祥子又说:“你仔细看看。”敏子说:“不认道。”说着抬起了头,拉着脸,看了我一眼,顿时脸上放出了光彩:“这不是芳子吗?我还在纳闷呢?谁家老太太这么不懂事,大早窜门子,原来是你呀!”说着兴奋的将我搂住,自然是一番热聊。
7 G3 @5 h, s# H4 X. ~1 U% L8 E' T 中午我们到胡同对面的小饭馆吃了点饭,贴饼子熬小黄鱼,莲子百合粥之类。饭后我和敏子去了陶然亭,进了门上了山,找了个清静地,坐在一个大青石板上又聊了起来。 ) k7 o) z: n1 B) N9 r% G0 t
敏子退休后是街道的文艺骨干,天天领一帮妇女打腰鼓,扭秧歌,跳扇子舞等。经常参加市里的文艺汇演。现在又当上了志愿者,拿个马扎坐在胡同口值班。我看着她那灵巧的身躯,心里想“只要心不老,人就会显得年轻。” ! h8 T" U8 s" y5 z' c: `
在回家的路上,我想我们在胡同里长大的孩子是多么幸福呀,我们有方便幽禁的环境,祥和的邻里氛围,自然而然的亲密接触,经常交往,相互帮助,彼此珍惜,不论间隔多久,碰到一起仍然掏着心窝子说话。这才是真正的适于生存的胡同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