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中的寂静----北京城里躲不过的拆字!

云飞风散

引自:叶凝王天翼<围城>

 

北京的柳絮躺在慵懒而充沛的阳光里狂飞，城里城外悉数如此。在这个城市里，物质生活条件被人为规划出的环线清晰地分割开来。五环外便是城外，也可看作是出离了北京城外的一座新的城池。用钱钟书先生的“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去。”来诠释这个城市和身在此城的人极其可靠。在这里生活的人心有多大，城就有多大。所谓的格局，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就是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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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共汽车通过东小口十字路口，迎面扑来大量的黄沙，盘旋、飞舞。前一秒钟，还是高楼林立的大都市，这一刻，竟颓成满目疮痍的狰狞村落。近处的拆迁废墟上零星矗立着几间破败的房屋，墙壁上是硕大的赭红色“拆”字。我们为了解官方态度造访了东小口镇政府拆迁办，对方领导直截拒绝了我们的采访。一位年轻的女性办公人员说：“在你们之前清华、北大、人大、燕京大学课题组就来过了，我们都直接拒绝了于是……”,临走时，一位科员好心提示我们可以向还未拆迁的人家索取政府分发的拆迁手册。我们进而走访了几家“钉子户”。

     这片区域原有三十余户人家，现在只有许先生（化名）仍然坚持不与妥协。他告诉我们：“就我家来说，给的条件是地皮是2750元/每平米，地皮以上建筑物2200每平米。反正总共加起来就4950元每平米（均价）。”如果情况属实，这片地能够获得的实际补偿约在五十万左右。在我们和就近的几家房屋中介取得联系后，得知如果这个地区如若建成楼房，按照现在的行情，房屋每平米均价至少在一万四每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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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先生还说：“政府口头上答应还会按每人七十平米配置新的房屋补偿拆迁户，每平米2100块钱，但是只能拥有七十年的使用权。他还没房给你，让你等着，也不给你供房合同，不跟你签协议。就给你一张纸，登记你的身份证号码，你的名字，家里几口人的名字。那纸根本不是协议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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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面的走访中，我们惊讶地发现了一些暴力拆迁的痕迹。有“钉子户”水或电的供给被中断，他们与外界沟通的大路也被堆积成山的红砖封堵。靠马路的一处房子被石头砸破玻璃、堵塞了门窗框。“晚上不知道什么人做的！”废墟上间或有巨大的坑洼处，不远处就有一所学校，许多学生需通过这废墟上下学。

      一位女人向我们说：“如果下了雨，小孩掉下去怎么得了。以前砖石堆积的高，根本没路可走，孩子们上学要绕很远的路程。现在还好一点儿了，是我们开辟出来了一些路。”“还有你们不知道的呢！好几户（人）都吓走了，到别的地方住了。什么工商城管都来，你要不收摊，（屋里的东西）东西就都抄走。”

      我们从政府下发的《拆迁手册》分析获悉：眼前的这幢房子的拆迁补偿款至少在一百万以上，这还不算上补偿性住房的隐性价值。也就是说拆迁部门的书面政策在实际执行中是打了大折扣的。而政府拆迁办不面向拆迁户办公，我们找到了拆迁信访中心所在。传达室阿姨介绍，有关部门在拆迁伊始就在这里挂牌子了，但是从未来过这里办过公。拆迁户信访中心根本就是徒有虚名。对此，拆迁户则表示，一开始跟他们交涉的不过是一个包工头，后来才来了像是等级高一点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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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东小口是北京典型的城中村，城市化进程的加快使其获益。但在经济发展和权利保障上，它显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何能合理地解决这两者之间的矛盾是为政者的核心任务所在。在东小口马路两边的宣传标语中我们看到了这样一句，“执行政策刚柔兼顾赢民心，服务群众情义并重树形象。”假如我们在经济化过程中，必须逾越法律侵犯或牺牲一些群体的根本利益所在，那么这种改变至少是不成功的。

      面临拆迁问题还有离长安街不远的光明胡同四合院。对于紫禁城来讲，四合院的变迁无疑是历史的某种见证。它自北京人传统的居所演变至汇聚四方来宾的大杂院，如今，它又填了充当了“暴发户”钱财声望的标签这一功能。

      光明胡同毗邻中央机关的办公区域，以前是很多著名文化人的住所。这条胡同四周都已拆迁，巷道像是一个遗世孤立的孩子，看来“拆”的命运是躲不掉了。著名作家、“荷花淀”派代表作家刘绍棠先生之子刘松萝向我们介绍：“这一片有一部分是以旧城改造的名义拆除的，有的则直截以国家机关用地。其实，所有人都清楚，在这个地段，只有国家机关用地才能动这么大的动静，内环改造不过是托辞罢了。”

      前不久梁林（梁思成、林徽因）故居被强拆，开发单位称是考虑到故居房屋陈旧、几经翻建、无人居住等原因，易出现险情，因此进行了“维修性拆除”。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梁思成先生生前一直为传统建筑的保护奔走，没想这么快就轮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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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现代化的快速前进，很多情况是以令传统文化让路的方式进行的。在此过程中，经济或是政治上的畸形膨胀淹没了对历史的尊重与敬畏感，甚至毁坏了司法的严肃性。或许我们当下不能直观的看到这种猛进带来的恶果，但其对于国家“软实力”和文化认同感上的颠覆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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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们这些局外人而言，那房子不过一种有形的物体罢了，但对于他们，却是人生的一部分。”《城市的世界》作者安东尼·奥罗姆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