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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1月13日14:45
& e- c; B; F5 V来源：南方周末 作者：赵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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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连办公地点都找不到、涉及多起造假事件的“美国公司”，在中国文保规划界攻城略地，被指破坏文物、违反文保法规。 - N5 ^$ ]% D$ ?8 ?- U Y6 y
业内人士认为，这样一家公司之所以能在各地拿下一系列文保改建工程，是因为“波士顿设计”的方案，迎合了地方政府在文保工程上“重商”的喜好。 * \9 w/ N8 i: S5 {- R. Z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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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洋公司”正在遭遇舆论“围剿”。 0 p# b/ X& w7 o+ M
1月3日，元旦假期尚未结束，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副院长尹稚的微博里的激烈发言已悉数删除。尹稚表示，一天前的“大义举报”不过是“在信息高速公路上酒驾”。 # C8 a- Y5 X, @1 O! V
此前一天，他以罕见措辞，动员全国建筑规划界把“波士顿国际设计集团”（下称“波士顿设计”）轰出中国。他的“酒驾”，让在中国历史街区改建设计界炙手可热的“波士顿设计”，为舆论所关注。 / G R+ \# C% u
在过去6年时间里，这家自称总部位于美国波士顿的“洋公司”不断介入北京、宁波、重庆等多个城市的历史城区改造。而他们的改造方案，则无一例外地被文保界人士痛批。“他们是在大规模毁灭老建筑，把历史城区做成逐金之地”，民间文保人士华新民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 C" ], r4 @4 p, D4 x, p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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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发着数百年京味儿的前门老街，改造后变成了一个光鲜亮丽的“旅游胜地”。图为2011年12月25日，北，老建筑前正树起圣诞树，迎接大批游客。 （CFP/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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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存在的“波士顿设计”
, g0 {; A' O& p% H3 @4 f 这家公司挂于官网的美国总部地址也并不存在。
7 k% _5 O6 M1 M5 w3 h0 A* h+ O 对于波士顿设计总裁朱儁夫来说，他本可以安享新年假期。2011年12月29日，波士顿设计还举行了公司年会，在这场主题为“传承文化，保护历史，精心规划，注重细节”的年会上，引人注目的是清华大学党委副书记邓卫的列席。
0 u1 [# M, g9 y9 l0 c 平静最先被来自大洋彼岸的一纸声明所打破。 ! V R% ^1 a, Y
2011年12月30日，美国规划协会在官网上称“某美国规划设计公司”，并无美国规划师资质，“仅是中国留学建筑学生在美注册的建筑设计公司”。措辞审慎的美国人并没有在此点名。 ) `. O$ C# C: ]8 O) k
美国规划协会国际部官员方元告诉南方周末记者，2011年11月中旬，该协会高层来华出差，登上北京的鼓楼后发现，大规模拆迁已让周边地区面目全非。之后数日，北京一媒体将矛头直指波士顿设计，并进而质疑美国规划行业，“出于对本国规划行业形象的考虑，我们开始介入”。
5 _- p( Z, q% F8 s 更严重的指控则来自“剽窃”，波士顿设计在自己网站上所挂出的唯一一个在美项目——波士顿空权项目被证实为其他公司所为。真正的项目负责人大卫·迪克逊与方元相熟，“一个电话便弄清楚了”。
) u5 O8 D4 z! @" E- W' o) u 据方元转述，在声明发出后的数日，朱曾经给大卫·迪克逊留言，“首先致歉，然后表示当年那张效果图确实系他所画”。
3 G# q7 d- i# [! \, ~ 更为蹊跷的是，这家公司挂于官网的美国总部地址也并不存在。南方周末记者请波士顿当地人士沿途寻找“波士顿剑桥市考克德大街1000号”。在剑桥市，这条并不宽敞的大街到了599号就到头了。而继续向前行驶到邻近的贝尔蒙特市，并没有1000号这个门牌。根据地图显示，所谓的1000号是一块被命名为“岩石草甸自然保护区域”的绿地，而绿地对面，则是稀疏分布的私人民居。 8 J' f2 v$ c$ f
进入该公司位于上海浦东福山路的上海总部，前台背景便是那幅被指责为“剽窃”的“波士顿空权项目效果图”，字体颇大的“波士顿国际设计集团”下方，还有另外两家并不引人注目的公司名称：“上海霍波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和“上海波城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根据工商注册资料，这两家公司分别注册于2004年和2005年，法定代表人均为朱儁夫。
: r% ^& K2 P) i4 V# e- @8 c m 与朱有过业务往来的多位人士表示，落款于国内诸多合同的便是这两家公司，而对外开展业务则以“波士顿国际设计集团”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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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门大街的改造，被北京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发起人何戌中认为是失败案例。图为正阳门五牌楼前散步的外国游客。 （CFP/图） | ( c8 q, _. M+ R( m
围猎历史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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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设计甚至连历史街区限高的相关文保法规都不知道。
3 W. [! a9 A* E! W2 m0 N 在一位规划界权威学者看来，借用洋名的设计公司在中国建筑规划行业并不少见。“往往是几个海归在国外注册一个公司，但业务几乎全部在国内展开，招投标时再拉几个外国人撑场面”。
|& W5 d' k- ^ 据美国规划协会国际部官员方元介绍，在加入WTO之初，美国商务部曾与当时的中国建设部就开放中国规划设计和工程等行业市场磋商，希望能够让美国注册规划师在中国自由工作。“而美国规划协会也是会谈的主要成员。”
2 P; V7 |4 d2 k 碍于种种原因，建设部仍然要求国外规划公司在中国必须有一定数量的、有中国资质的注册规划师方能经营。于是，高门槛，最终让多数美国规划机构对中国市场“望而却步”。 N0 J5 y, h+ ?+ v% U
“资质问题成为拦住美国优秀规划公司的拦路虎，但却是波士顿这种公司的保护伞，”一位在华工作的美国建筑规划机构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这样最终伤害的是中国规划行业和中国的城市。” # o' M0 ?5 X2 \ ~9 Y8 ?
位于市中心区的宁波月湖郁家巷成为朱儁夫最先试水的历史街区改造，而这个项目也成为朱践行“有机更新理论”的唯一已成形作品。2005年底，在经过东南大学、浙江园林设计院等设计单位的数轮设计，“方案仍然停留在原址保护阶段”，于是，朱开始介入，整个街区的名字也被改为“月湖盛院”。
" I& n) W0 E) ~3 E# b5 B7 [ 5年过去了，这片曾经满载宁波城市记忆的街区，已无人居住。“彻底变成了高端消费场所”。
& F) J, x. Z. J5 W 宁波规划界一位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历史风貌已经不再。原本“曲径通幽”的街巷，为了商业开发的需要，被拓宽到8米之宽，原有的街巷格局被改变。甚至连名字也变了。
4 }$ O _( b$ N5 C' K" Q% W! ^8 g 这就意味着，在具备行政执法效力的《宁波总体规划》中，关于历史街区“不得改变历史街区内已有的道路骨架和街巷格局，不得破坏历史街区内沿街建筑和环境风貌”的原则被逐一突破。
* |8 ~" w1 a$ j, Y 让这位人士最为不满的是，为了兴建地下停车场，地上的市级文保建筑——盛世花庭也被拆毁。待停车场修建完毕后，一幢全新的建筑被重新竖立起来，又挂上了市级文保单位的牌子。在历经多位租用商户更迭后，现在有一个拗口的名字：书房式会所。 4 q* Y9 h( ]. b: _+ p& v4 {2 Z7 ]0 ]
自郁家巷始，波士顿设计在宁波先后承接了包括南塘河、莲桥街、月湖西区等多个宁波历史街区的改造规划。
9 b5 a$ Y- D5 Y9 d n 随着东城区领导苦于“商业开发空间有限”，朱儁夫的角逐舞台重新回到京城。一个针对历史街区改造的“波士顿模式”开始借由参与老皇城改造而形成。 9 t2 H1 J4 @0 Q c
在民间文保人士曾一智看来，“波士顿模式”，便是将历史形成的原有居住形态完全改为商业业态，并迁走原住民，将隔断北京的历史文脉。
7 ?) h# h; `' |( }. H1 h0 D 在2009年这一年，波士顿设计迅速拿下北京东城地铁南锣鼓巷项目、北京钟鼓楼北京时间文化艺术区项目、北京玉河片区历史文化保护与整治规划等。 - b! h6 g. [% o' b
2011年12月中旬，曾一智分别向北京市文物局和北京市规划委员会递交了信件。在信中，曾一智将一系列在北京历史文化街区内进行的拆迁改造计划逐条批驳。 & B( h' S! Y5 u1 b) _8 ^, r
以最受关注的南锣鼓巷改造项目为例，按照北京市地方立法为例，这一地区不仅位于南锣鼓巷历史文化保护区核心保护范围，还是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僧王府的二类建设控制地带。“因地铁施工拆除的大片具有珍贵价值的四合院，原本应照原样恢复”。 " W5 Z& R. G8 H4 @) X6 B4 S2 }
然而，依照波士顿设计网站上发出的效果图来看，在以上不得新建扩建的法定地带将兴建“该地区充斥着与原有历史风貌完全相悖的超高二层楼”。 6 V0 F/ M! a* U) {& h# t6 d. ?
“这不是开发和保护的两难问题，这就是一个违法问题，”曾一智在电话里难掩愤怒，“这足以证明，波士顿设计甚至连历史街区限高的相关文保法规都不知道。” ! r @: F9 p* n% J( A$ X1 i
最令北京市文保人士气愤的是，根据效果图，北京钟楼和鼓楼之间将崛起一个名为“北京时间”的文化广场。而这个广场正处于钟鼓楼这国家重点文保单位的建筑控制带上。 5 T6 b" B" e+ s& |3 s; b8 x @
与宁波月湖盛院类似，这里也将开掘地下空间，以成立一个博物馆，并在钟鼓楼内安装电梯，“这是在损害作为全国重点文保单位的钟鼓楼，这明显违反了文物保护法。”曾一智说。 0 L b! K, ^ s/ T* _: S
事实上，“波士顿设计”是否具备中国国内的规划资质，至今存疑。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公布的经过认定的12家外商投资规划企业名单中，并没有波士顿设计的身影。
9 g* u* j- v" R% u7 r5 E 对于文保规划资质的授予更加严格。“针对历史保护区的规划编修，不仅需要住建部认可的资质，还需要国家文物局授予的文保工程勘察设计资质”，同济大学孙施文教授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 _0 z. H0 T% d- U/ F 一个现实是，据国家文物局相关官员介绍，迄今为止，中国政府并未授权任何外国企业涉足国内文保工程。
, |4 B1 i) X9 D" e/ z6 G4 g “从未获清华邀请” * g$ E C* ~6 L1 i/ a0 ~
“波士顿设计”的诸多宣传材料，先后被证伪。
1 t' `6 c6 r x 在过去数年少有的媒体采访中，朱总是将参与“清华大学校园整体改造规划”，作为自己在国内创业史的开端。而在他本人的表述中，当时是“清华校长亲自邀请我回京”。
$ C4 C* \; r& R* i 此后，对外宣称“清华大学改造令自己一战成名”的朱儁夫，开始转战中外。
& \0 {" l% ?6 K 然而，作为一个“洋公司”，朱儁夫的波士顿设计在海外的事业并不如在国内顺利。在强势进入北京东城区历史街区的2009年，他参与的“迪拜世界”房产项目成为了全世界最大的烂尾工程。其中一个被命名为“上海岛”的小岛上，朱儁夫曾经设想打造一个耗资12亿的“海上皇宫”，然而经历了迪拜房产危机后，这一项目停工搁浅。 . _9 I. ^& g3 h$ q5 g* A: t7 P
在波士顿设计官网上，对于企业的历史，一度表述为“持续了史塔宾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国际最高水平的设计声誉”。据朱本人的表述，他在这家美国事务所从普通员工做起最后成为了高级副总裁。然而，在美国规划协会发出声明后，这段表述在官网中消失了。
) y" }% t+ S6 s* t4 G. Q8 v2 p 参与清华大学校园改造规划这一事实，直到今天被证伪。波士顿设计官网上悬挂的，仅是一幅至今仍未被采用的效果图。据清华大学内部人士透露，自2000年起，清华校园规划皆由尹稚主持，项目最终通过，需要三次上报政府，审批极为严格，“朱儁夫最多就是自己画画图，从未获得校方邀请”。 . u/ N% t) `9 p
在此次争议中，“朱在校长支持下拿到校园规划”亦属外界对尹稚微博言论的误读。引发尹稚发火的真正原因是，朱儁夫团队在清华相关领导的支持下，进入了该校法学院图书馆的第二轮招标。而在尹稚看来，投标方案“缺乏基础建筑和城规常识，应逐出清华”。
& e- c! j5 `2 v; l 据悉，在尹稚微博炮轰后，清华大学已就此进行内部调查。“如何混进第二轮，这与顾校长无关，尹稚骂错了，但肯定牵扯清华处级以上干部。”前述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4 T8 [, `( T' l/ Q
南方周末记者从浙江富商张兴处了解到波士顿作假的个案：两年前，张兴和他的合作伙伴打算聘请波士顿设计参与自己投资的一幢星级酒店。 ' _+ v' D1 l( F# A8 N
在询问主持过哪些酒店的设计后，朱答复，拉斯维加斯威尼斯酒店由其设计。“经过调查，这家酒店的设计由美国另一家公司完成，与朱本人没有直接关系”，时至今日，张兴仍难平心中怒火。后来，张兴放弃了波士顿，此酒店的一期二期工程均由美国WATG公司主持。
3 v' G2 [9 t2 n 但张兴的酒店的图片，仍作为波士顿设计的业绩，挂于其的官网之上，直到不久前，因为“新春在即”网站改版，才撤下来。 6 y' z% t) Q0 F; @9 ]( `5 l S
地方政府的喜好
2 Z( x6 X' ?9 b/ M( q, P3 o0 a 种种争议背后，“波士顿设计”只是迎合当地政府的需求。
( P G& ]8 D1 w7 E5 a# u3 m 尽管频遭质疑，但是对历史街区的“改造”步伐并未停止。2012年1月5日，钟鼓楼附近贴出了拆迁通告。而在千里之外的宁波，除了几幢零落的旧楼外，月湖西区一期地块已被夷为平地，忙碌的地下停车场正在建设之中。
' Z/ F5 S6 J% _. Y3 T! ]/ D 略有变化的是，2011年8月，也许因为盛院开业后商业经营并不理想，波士顿设计已经退出了这一地块的绝大部分规划设计，改由同济大学接手。当地拆迁户袁勇被同济大学一教师告知，“已经拆成这样了，我们也只能尽力了”。
6 ~ B3 l# c1 z- p 在袁勇等人的统计中，月湖西区一期中应该保留的35幢文保建筑，至今仅存留5幢。
# \- [2 }7 p% G' b 多位规划界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涉及历史文保的规划项目，业界权威并不愿意插手，因为容易背上骂名”，在民间文物保护人士华新民看来，“波士顿设计模式”更多的责任在于合同甲方，“波士顿设计只是迎合一种需求”。
/ b# v) c+ C; U% w, Q# I 监管部门的层层失守难以避免。在颁发月湖西区二期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时，宁波市规划局将用地性质仅记载为“公共设施用地”，完全忽视《月湖西区历史街区保护与更新详细规定》关于此地块包括居住和公共设施用地的规定。“这就是为以后进行商业开发留下了口子。” ( J. R& y1 X) E: e% h0 ~" Q
目前，朱儁夫在宁波的另一项目——南塘河历史街区的改造已经完成，一个崭新的商业街区将在春节前开业。而来自宁波市规划局的《宁波南塘河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规划（批前公告）》于2012年1月6日才在官网上挂出。根据相关法律，只有在规划出台后，具体的施工方能进行。
1 q( N/ _# l8 P9 T: P5 ^/ p# h0 e! K 在同济大学教授孙施文看来，因为外国公司不能参与具有法律效力的城市总体规划以及详细性规划，往往以咨询形式介入所谓的“修建性规划”，政府往往希望这种审查较少的规划，这就成为了波士顿设计的政策漏洞。 ( Y1 J2 Z. R. x# B. ]2 `
事实上，恰在朱儁夫介入历史街区改造的2005年，《北京市总体规划中》经过国务院批准，也明确了此次风波中涉及的东城区旧皇城区域的保护和复兴任务，“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停止大拆大建“。”2005年后对旧城的拆迁都是违法的“华新民如是表示。
% f" `& g& O8 W) l/ j 自2011年1月3日传出争议后，南方周末记者曾多次联系朱儁夫，欲就“波士顿设计”存在的诸多疑问进行核实，但始终未获答复。 | 
发表于 2012-2-27 09: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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